我的灵感来源于了解什么是后现代主义的过程,并突然意识到后现代主义的做派似乎异常贴近于一位“伟大的神灵”——奸奇(Tzeentch),又名“万变之主”。接下来,一整个类比的图景就像瀑布一样从我的头顶垂落下来,向我展示着这种可能性:我们当前所见的这个资本主义社会,或许真的可以作为战锤40K“Warhammer 40000”背景设定的某种隐喻实体。因此,我决定在AI的帮助下将这幅图景完全展现出来。
在开始之前,我需要提示一下的是:虽然我的灵感来源是后现代主义,但后面我又发现后现代主义并非最为贴切的归属,毕竟你可以批评它虚伪、消极或是虚无,但不至于说它是邪恶的化身。以及,如果有人不知道什么战锤战斧的,还请自行了解,本人也仅仅只是非常粗浅的爱好者,这里就不做科普了。还有,战锤背景的创作中心正是一个从顶峰慢慢滑向深渊的前资本主义世界霸主国内的一个已经宣布财政破产的不大不小的城市,因此,他的各种黑暗的魔幻设定与现实世界其实有着非常高的关联度,也足以支撑起我进行映射的设想。
首先,战锤40K存在一个非常明确的主角:人类帝国。这个无比庞大的帝国有着一个无可争议的核心:帝皇。这个帝国已经从最辉煌的顶峰坠落,进入了一种苟延残喘的模式,包括帝皇本人在内。帝国在银河系与亚空间(The Warp)中有着数不清的敌人,其中最致命的无疑是亚空间的混沌,以及其所对应的四大邪神:恐虐(Khorne)、奸奇(Tzeentch)、纳垢(Nurgle)、色孽(Slaanesh)。而混沌的来源则正是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的集体情感、欲望及信仰走向负面的结果。
下面,我将一个个以记忆翻牌的模式试图将每个部分进行匹配。现在开始。
帝国(The Imperium):对应着全球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与现代理性秩序——单从西方经济学一门学科就能看出来,这两者之间是高度同构的共生关系。战锤40K中的帝国鼎盛时期(a.k.a大远征时期)的“帝国真理”看起来何等崇高与充满了理性的光辉,但讽刺的是,在银河燃烧之后一步步的堕落为了它所反对的一切:神明崇拜,宗教审判,科学宗教,以及对所有人自由的剥夺。它看上去在绝望的与混沌做着斗争,但却在这个过程中将混沌滋生的土壤不断地再生产出来。正像是霍克海默与阿多诺在《启蒙辩证法》中所说的:“启蒙始终在向神话复归。……理性变成了它曾力图摧毁的支配的纯粹器官。”于是帝国与混沌,并非一种二元对立,若以黑格尔辩证法去理解,那就是同一个资本主义的结构中被分裂为两级的两种病态。帝国是表面上还在勉强维持运转的理性化的国家和市场秩序;而混沌也在这种所谓理性的暗面之中不断滋生,畸变,并将最终反过来吞噬帝国自身。
帝皇(The Emperor):40K的帝皇已经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活死人”,被牢牢的钉死在了黄金马……王座之上。他不能死去,否则失去了他通过不断吞噬生命而维持的星炬(Astronomican),帝国就失去了唯一能在星际中快速航行的手段,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死去,王座所封印的网道入口也会被恶魔大军突破,人类照样会迎来末日。但他也不能彻底活过来,否则那可能是另一种更为恐怖的结局——他在一万年间所被迫攒下的亚空间投影或者将会获得完全的释放,由此诞生的第五邪神将会首先吞噬所有的人类。那么帝皇对应着什么呢?他是帝国真正的且唯一的核心,拥有着最强的主宰力量,因此,他只可能代表资本,虽然资本从来不具有帝皇那种对人类的善念和牺牲精神,但40K的帝皇已经不再具有人性了,而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雕像,就像资本自己并不会发声,而是依靠各种专家与执行者们(帝国官僚体系与国教教会)来以自己的理解解读和执行它的法则。而这种形态的帝皇,以及帝国正适合用来描述一个接近临终关怀的晚期资本主义形态——在这种形态中,它竭尽全力的想要存活下去,不惜燃烧一切“活劳动”的血肉;然而它燃烧的越多,距离死亡就越近了,因为它通过燃烧所滋养的,更多的是帝皇的亚空间投影。亦或说,资本主义从全球搜刮到的海量财富,大多数都落入资本背后的巨鳄口中消失不见了,但因为搜刮所带来的反抗与要推翻它们的力量却在与日俱增。这套现有体系不再捍卫其中主要的人(甚至能包括大部分的资产阶级)的自由或价值(虽然之前也很值得怀疑),而仅仅是那套体系自身的存续。我举一个例子便能很形象地说明它——1945-49年间的常凯申政权。
以下我们分别介绍四大混沌力量,它们各自的特点从名字上就很能得到信息了。我在这里用它们来隐喻资本主义思想域中的四种被极端化和异化的驱动力,这种强行对应并不严谨,但也算是当前的一种流行做法了。由此也能印证我的一个观点:混沌是蕴于帝国之内的,正如这些思想之于资本主义一样。
恐虐(Khorne):对应着社会达尔文主义与残酷竞争的暴力崇拜。恐虐的根本信条便是赤裸裸的毫不拐弯抹角的信奉优胜劣汰,强者理应统治或吞噬弱者,它唯一承认的便是力量。这种思想我们在资本主义社会,尤其是某些资本主义巅峰国家的社会中已经十分眼熟了。如果不够熟,可以看一下我之前评论“斩杀线”现象的文章,或是大声复读以下段落:“救援是社会主义政府才会做的事情,上帝的子民应该学会自救。政府不欠你们任何东西,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只会灭亡。——美国得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市前市长蒂姆・博伊德”。
奸奇(Tzeentch):奸奇毫无疑问是四邪神里最狡诈危险的那个,没有人能讲清它的全貌是什么。好在凭借AI的帮助,我试图一窥它的真相。“后现代主义”并不足以用于单独概括奸奇,要对应奸奇,最好是纳入到一整个谱系之中来看。这个谱系的时间排列大概是这个样子的:赫拉克利特的流变与逻各斯——诺斯替主义的迷宫与德穆革——尼采的永恒轮回与权力意志——马克思主义的批判——后现代主义的不断解构。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曾讲:“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存在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而是永恒的流动和转化。这正是奸奇作为“变化之神”的宇宙论根基。诺斯替主义(Gnosticism)则提供了它的神学灵魂。诺斯替主义者认为世界是由一个伪神(德穆革)所创造的由层次假象所构筑的迷宫,只有通过获得知识(gnosis)才能找到脱离回归的救赎之道。“变化-知识-阴谋-希望”,这就是奸奇的套路。尼采(Nietzsche)则在思想本质上最接近奸奇,尤其是令人疯狂的本质——没有终点、没有救赎,只有纯粹的变化。想来奸奇肯定是十分欢迎尼采死后升它的大魔的。而马克思主义(Marxism)则对资本主义下了定义:“生产的不断变革,一切社会状况不停的动荡,永远的不安定和变动,这就是资产阶级时代不同于过去一切时代的地方。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共产党宣言》”这仿佛就是奸奇本奇对帝国(资本主义)所下的论断。后现代主义(Postmodernism)则是年代上最近的那个,他们和奸奇一样,瓦解确定性,否定终点,渴望突变,以及反对宏大叙事。但别号“大阴谋家”的奸奇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但这个计划本身是没有计划的,因为它的追求就是永无止境的变化,这无疑就是后现代主义的那种反宏大叙事的宏大叙事罢。
纳垢(Nurgle):对应的消费社会的停滞、舒适的绝望及犬儒主义。纳垢可能是四邪神里最想让人远离但又最难让人讨厌的一位了,它的本质可以概括为:腐朽、瘟疫、停滞、循环,人送尊号“慈父”。它平等的看待一切生命,包括你和你身上的病菌。接受“慈父”,就相当于接受一种腐朽的绝望的永恒的平等、温暖和麻木。马尔库塞(Marcuse)在《单向度的人》中就描述过一种社会:物质丰裕让反抗变得不可能,人们沉浸在消费的温水中,丧失了对另一个可能世界的想象。这不正是纳垢的“慈爱”吗?布热津斯基(Brzezinski)提出的“奶头乐”(tittytainment)——通过大量的娱乐、消费、网络内容来麻痹大众,使其接受周而复始的无意义劳动,并在闲暇中获得被精心设计的满足,这不正是纳垢的“赐福”吗?而当代文化中泛滥的“接纳自己”“与创伤和解”,当它完全脱离对造成创伤的社会结构的批判与改变时,这个选择彻底“躺平”的人不就相当于投入了“慈父”的怀抱吗?纳垢对人类社会的危害,更多是一种相对温和的但更难逃脱的陷阱,虽然瘟疫的确很可怕。
色孽(Slaanesh):对应的是消费主义中的欲望狂欢,及审美的偏激和堕落。色孽的本质是追求极致的快感、欲望、自恋与完美主义。随着沉迷的不断加深,便会走向成瘾、痛苦与自我毁灭。因此,消费主义和享乐主义无疑是色孽的直接领地。按照拉康(Lacan)的分析,“享乐”(Jouissance)实际上是一种“痛苦之乐”,是解释“人为什么总在自我破坏”的终极密码。而齐泽克(Zizek)看来,资本主义之所以能疯狂运转,正是因为它把“追求剩余价值”和“追求剩余享乐”完美缝合。色孽的精神结构正是如此,因此当一个种族、民族、社会陷入到了享乐主义陷阱中不可自拔,就相当于走到了毁灭的边缘。战锤40K中已经有了一个极好的案例——灵族(Aeldari)。
我决定就在这里结束全文,尽管的确还有不少东西可以发掘,例如帝国内部的各个组成部分,帝国外部的各个种族,但边际意义并不大了。就如我前面所述,战锤的背景设定本身是根植于晚期资本主义的这个时代,尤其是八九十年代,它承载和反映的也是这个时代黑暗和疯狂的一面。它没有提供任何“救赎”或“正确道路”:人类帝国是残酷的秩序,混沌是自由的疯狂,灵族是优美的衰亡,钛帝国(T’au)是进步的幻象,兽人(Orks)是混乱的野性,骷髅(Necrons)是僵化的过去,虫族(Tyranids)是贪婪的未来。而在战锤的设计者的眼中,这个时代既没有维持现状的幸福,也没有推翻现状的乐园;所有的替代方案要么已经被资本吞噬同化,要么本身就携带着新的、有时更可怕的压迫形式。作为观众,我们可以做的是反省和思考,是否能否真正突破战锤所预示的黯淡未来图景,找出一条尚未被其穷尽的真正能够通向人类解放的道路。虽然我不欣赏齐泽克,但他的一些做法的确能为我们带来启示。